林语堂的长袍与西装

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来，知道的人可能不少，他叫林语堂。这位语堂先生当年没少挨鲁迅先生的骂.

说出一件事儿，知道的人可能不多，语堂先生当年特别讨厌中国人穿西装。幸亏这位先生是个文人，手里只有笔杆子，也没能力发动什么运动。

在语堂先生的眼里，穿西装的中国人都是贱民，都是一些没有思想的人。中国人不穿中装,穿什么西装,心里还有祖宗吗?语堂先生告诉我们说：“你可知道中国现在穿西装者是怎样一些人吗？大学生，、赚一百元一月薪俸的小职员、到处去钻头觅缝的政治家、党部青年、暴发户、愚人、智力薄弱的人。”

这还不够，语堂先生还要说：“富于思想的同辈中国人大都和我同感，中国的绅士都穿中国衣服。此外如名成利就的中国高士，思想家，银行家，有许多人从来没有穿过西装，有许多则于政治、金融或社会上获得成就，立刻改穿中装。”

语堂先生的这两段话，可以让我们得出三个结论：

一是有思想的中国人不穿或很少穿西装。

二是穿西装的中国人都是低士。

三是穿西装的低士一旦变成高士立刻就会脱去西装。

语堂先生反对穿西装的理由是：西装不合人性。在老先生的眼里，西装简直太可恶了，

“这件可恶的服饰，使人在夏天不能适当地透气，在冬天不能适当地御寒，并一年到头使人不能做适当的思想”。他怎么也想不明白，西方人“何以竟会缺乏常识到这个地步，至于桎棝人的全身，而仅仅留出一个头部的自由”。

要想知道语堂先生更多更精妙的论述，只有去翻他的《西装的不合人性》了，这是他的一篇散文。

西装不合人性，那么什么装合人性呢？语堂先生回答说：世上最合人性的衣服，是中国人最爱穿的土著式长袍，也就是中装。为此，这位老先生还讲了一个故事：“有一个中国妇人，看见他的儿子打了一个喷嚏，即替他加上一件袍子；打两个喷嚏，再加一件；打第三个喷嚏，再加一件。这是西方做母亲的人办不到的。她到儿子打第三个喷嚏时，恐怕就要手足无措，而只有去请教医生之一法了。”语堂先生还补充说：“我不能不相信，中国民族所以能够不被肺痨和肺炎所灭尽，全靠那一件长袍的力量。”

话说到这里，穿西装和穿长袍已经上升上民族存亡的高度了。只是当我们为老先生的拳拳爱国之心所感动之余，冷静下来一想：摧残人性的西人，都不穿语堂先生所心仪的长袍，为什么也没被肺痨和肺炎所灭尽？人家穿着“仅仅留出一个头部自由”的西装，不但脑袋越来越发达，身体也很强壮。而裹在中国母亲三层长袍下的中国人，倒是越来越不中用了。合乎人性的土著式长袍，不仅没能让当时的中国人体魄健壮发达，而且脑袋却日渐萎缩，以至逼得鲁迅先生不得不弄出一个孔乙己来，以警示国人。

语堂先生本来同鲁迅先生不错，私交甚好，但后来却屡屡遭先生痛骂，如今看来不屈。尽管语堂先生在文学上颇有造诣,尽管他的很多作品確实不错,但老先生在西装與长袍的问题上,思想实在是旧了。

今天的现状是;中国人穿西装的越来越多了,改革開放之初，领导集体一齐穿西装亮相,曾作为一个标志出现在媒体面前。然而,整体上看中国人并没有头脑萎缩。

让人担心的是：现在的一些人虽然穿着西装，但依旧长着一个土著式长袍的脑袋，他们的思想意识裹在西装里,让人识别起来就困难多了，还以为都是自己营垒里的同志。这很危险！因为这些人从来不说自巳反对改革開放,甚至还以改革派自居.

也许有一天，说不定有人会鼓捣出中西装合壁的什么“装”来，但能是什么样的东西呢？只好使劲地去想了。那一定是很有中国特色的东西。

2000.6.4